七楼

2019-09-14 07:03:47 来源: 赣州信息港

“吱呀”一声。
那扇重重的铁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的时候,我着实吃了一惊,敏感的指尖骤然停在微凉的琴键上。未及回头,莫名的烦躁迅速在体内升腾,因为这种不可原谅的擅自闯入。
然而,当眼睛碰到门口那道探寻的目光时,一种沉沉的震颤猛烈袭来,冲荡着我的全身,使我无法再安稳地坐在光滑的琴凳上。
我蓦地站了起来。顷刻间,门口那道目光里也溢满了不安和羞涩。
“嗨。是我……可以进来么?”
我愣了一下,随即扬起嘴角,露出了一个欢迎的微笑。(这个表情不自觉出现在脸上的时候,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。)
“可以啊。”我说。
就这样,林兮成了我的个听众。这种比两条平行线突然相交还要不可思议的事情,让我在之后的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。
林兮,林兮,怎么会是她呢。
思绪和J中学围墙边的杂草一样胡乱地飞舞。无论旋转都少个角度去想,我始终得不到答案。
说到林兮,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个男生眼里“不够漂亮,不够可爱,不够有气质,却像谜一样的女生”。
文科班总是那些丫头片子的天下。而林兮,则是这天下里出类的那颗星。
她小小的个子,甚至有点发胖;营养不良的头发看起来比我的还短;圆圆的脸上稍稍长着一些雀斑。平凡得让人不由自主地忽略。在那群叽叽喳喳的女孩子堆里,林兮,她看起来并不是那么招人喜欢。
但是,或许真像那句泛滥得恶俗的真理说的那样吧,上帝总是公平的。它关上林兮的形象大门,却给她打开了另一扇更明亮的窗。林兮虽然长相不怎么样,但每次大考小考都是年级。每学期的光荣榜上,都有她那张圆圆的,安静得像一泓清水的笑脸。在这所“升学率”的重点中学里,一号种子林兮,自然成了老师们的宠儿,所有文科生既嫉妒又羡慕的对象。
从这一点来看,除了“同班同学”这层薄得可以一口气吹散的关系,我和林兮是扯不上什么交集的。我“成绩不好,性格孤僻,还有点自命不凡”(这是我的死党衰龙n年前就已经下好的定论);更主要的是,我从来不喜欢和那些尖子生们打交道——要么一身书呆子气,要么整副趾高气昂的嘴脸,实在是受不了。
问题就在于,林兮是个特例。她太安静了,安静得简直不像年级;而且,看起来还有一点怪。非但没有整天埋在书堆里,还老是一个人看着窗外发呆。虽然下课的时候也偶尔看到有人在和她讨论问题或者说笑,但是那种浮在嘴边的热闹始终掩盖不住早已沁入骨髓的安静。她很少主动在班里发言,除非在鸦雀无声的课堂上被尴尬的老师们点到。
林兮特别的地方还有一点,那就是她的声音。对于声音,我向来是很挑剔的,一张口就让人皱眉的人,根本懒得理。而林兮,不得不承认,她的声音实在是很好听。它安安静静,不悲不喜,波澜不惊,像清澈见底的小溪,潺潺而出。听她说话,有时候甚至会产生一种漫步云端的错觉。
或许,这也是我之所以没有在时间据她于铁门外的原因吧。
“你在弹么?”这是她坐下来之后说的句话,声音轻得像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“嗯。练得差不多了……要不弹给你听听吧。”
褪色的窗帘轻轻飘了起来。正是午休的时间,空空的教学楼里盛满了仲夏懒懒的日光。
这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曲子了,但一想到有个人(还是女生,而且是年级的一号)坐在旁边,心里总不时泛起一些疙瘩,手指也不似往常那样伸展自如。
韩辰啊,你真是没出息。
结束的时候,离上课还有十来分钟。林兮先我一步站了起来,背着脸走到门外。我像往常一样轻轻放下琴盖,再铺好薄薄的白色印花帘布,然后走出去,关上那扇铁门。
下楼梯的时候,林兮一直走在我前面。我们相距大约两米,从她的背影里,我看不到那双潮湿的眼。
林兮居然哭了。因为亲眼看到了钢琴,听到那些黑白键编奏出的美丽。
这是同桌程铭告诉我的。
程铭说起这件事的时候,脸上又泛起了红潮。他是那种一说话就会脸红的人,不经常开口,却很有自己的想法。这也是我常喜欢和他交流的原因。当时我们坐在第四排,林兮在程铭的前面。我不知道是不是从一本书开始,程铭和林兮成了很要好的朋友。那本书,我依旧记得,是米兰 昆德拉的《生命中不能受之轻》。程铭兴冲冲地从新华书店里买回来的时候,我翻了一下,没什么兴趣,兴奋得有些夸张的是林兮。我看到她常常在看那本书,甚至是自习课上。
林兮的眼泪,让我有些轻微的慌乱,当然,只是那么蜻蜓点水的一瞬间。眼泪是很烦人的东西,我讨厌它的存在。

几天之后,林兮又一次出现在七楼。
这天,她来得很早,我刚刚坐下就听到她那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了。
因为有了上一次的铺垫,琴房里的空气终于不再那么尴尬。
谢天谢地。
那段时间,我正在练克莱德曼的新作品《梦中的婚礼》,便试着弹了一遍。林夕还是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,结束的时候,才小心翼翼地说:
“韩辰,有个地方,你是不是弹错了?”
她拿起琴谱指出来的那个地方,我当然是知道的,也因此倍感意外。怎么,她居然听得出来。难道她也懂得音乐么,还是她对这首曲子太熟悉了?这些问题在我的脑袋里铺展开来,却始终没有挤出口。
“是啊。还不是很熟练……”我有些尴尬,觉得这小小的琴房里又开始堵得慌。
“你要不要试一下?”我站了起来,用尽全力,去掩饰这种想要落跑的心情。
“可以吗?!”她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。

楼道里的空气果然顺畅很多。我听到那些音符一个接一个轻轻地蹦出来,想象着林兮那一副又惊又喜,小心翼翼的样子,突然有些想笑。
程铭说,这是她的梦。梦是很私人的事,我决定不再打扰。
走到三楼的转角,突然遇到了衰龙。那家伙还是这样冒冒失失,差点和我撞了个满怀。
“咦?不弹啦?”
“嗯,累了。走吧!”
理智告诉我,必须马上把衰龙撵走,要是让他发现林兮在上面就不得了了。
“切。你不弹我还想弹呢!要走你走吧。”衰龙蹭蹭蹭往上跑,我拦也拦不住。
“喂,我说钢琴小王子,你怎么走也不关门啊?!”衰龙在上面吼道。
我快步冲了上来。虽然有些意外,但总算松了一口气。琴房里空荡荡的。肯定是林兮听到有人说话,从另一边的楼梯口下去了,因为走得太急,所以没有关门。
没事,只要没被发现就好。
衰龙的霸道地震荡着整个楼层,我吹着口哨,慢悠悠向二楼的教室走去。
学校七楼的这间琴房其实是私人财产,是小悠的司令官爸爸让学校安排给她练琴的。
小悠和衰龙(龙昊然)都是我的邻居,也是我从小的玩伴。我和衰龙很喜欢玩音乐,从初中开始组建末了(liǎo)乐队,贝斯和电子琴手都是在乐器店里认识的朋友,衰龙是鼓手,我是队长,也是吉他手兼主唱。小悠比我和衰龙小一岁,是个典型的跟屁虫,刁蛮、任性、无理取闹,但又没办法甩掉。况且,看起来衰龙还很喜欢被她虐待。真是敲鼓敲傻了。
衰龙听小悠的,小悠听我的。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我比衰龙更“凶”一些,所以看起来比较“酷”的缘故。总之,琴房的另一把钥匙到了我手里,而衰龙只能眼巴巴看着。我几乎每天午休都会到琴房里来,小悠只是晚上才练。我们的时间并不冲突。
今天所幸是有惊无险。假如林兮来琴房的事情被衰龙知道了,小悠也铁定会立马杀过来。那种百口莫辩的事,我想一想都觉得头大。
或许,这一次的尴尬,也让林兮有了芥蒂。很长一段时间,她没有再来过。但程铭却告诉我另一个答案:林兮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小悠的存在,并以为她是我的女朋友。老天!小悠?!有没有搞错。我觉得很可笑,懒得理。向林兮解释的人,是程铭。当时的我,心思全不在林兮,而是班里的另一个女生,童依依。童依依本人和她的名字一样美,笑起来就像初晨的阳光。可是,要命的是,换了座位之后,童依依居然和林兮成了同桌。不过看起来她们两个倒是高兴得很,尤其是童依依,我常常看到她抓着林兮的手在兴冲冲地说话。
在公车上遇到童依依,是我万万意想不到的,也算是这个糟糕的周末给我的一个安慰吧。从家里出来,耳边还响着他们吵闹的声音,我心烦恼意乱,踏上车门的一刻,却听到有人叫着自己的名字,那声音里,明显的掺着浓重的惊喜。
“韩辰!”我抬头,看到一对闪亮而清澈的眸子。
童依依的话匣子在我们下了拥挤的公车,过了马路,走在校园里的时候才打开。她问了很多问题,包括我家的住址,我和衰龙那个乐队的名字……,她跃出一句:
“你一般什么时候去弹钢琴啊?我可以去听吗?”
老天,我的心在我的声音出来之前就已经答应了。
第二天午后,童依依果然就来了。我简单地弹了一曲,然后换成她。看起来,她也是学过一些的,弹起来还算流畅。琴房里的气氛不错,我们弹的都是一些欢快的曲子。令自己恼怒的是,在听曲的间隙,我竟然不觉想起了林兮。这种恍惚,一直到小悠的突然出现才瞬间消失。
不知道小悠是中了哪门子的邪,居然在这个时候突然跑来了。而且发神经地冲到我面前质问童依依是谁,为什么会在这里。童依依显然是被吓到了,脸色有点惨白。我也有些尴尬,想解释清楚,毕竟琴还是小悠的。但那小妮子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实在是让人讨厌,何况是当着童依依的面,着实让我很没面子。那一刻,我也变得不理智起来。
“杨小悠你吼什么!”
小悠明显地被我的反应惊住了,她没想到我会用这样的口气来回答她这个“受害者”。于是,愈加发了疯似的胡搅蛮缠起来。童依依在我们争执不休的时候已经默然离开了。我被小悠弄得心烦意乱,甩门而去。
那以后,很长一段时间,童依依看到我的时候,都有意地躲开。某一天,我实在是受不了了:被冤枉的感觉憋着真是不好受。当时,全班都流行着传纸条这种交流方式。大事小事,公事私事,背负使命的纸条满天飞。通过两百多个字,我成功地向童依依解释清楚了小悠的事情,并得到了她的谅解。这让我在一段时间里,心情都非常好。而小悠,有衰龙在,自然也不必担心。不过,她没有把琴房的钥匙收回去,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的。甚至说,感激。
另一方面,从林兮那里传过来的纸条也渐渐多了起来。有时候是关于她听到的一首歌,或者是一首很不错的曲子,有时候是问我一些音乐方面的东西,还有我和衰龙所在的末了乐队近期的一些情况。显然,关于童依依和小悠的事情,她仍然是一无所知。这让我心里有一层轻微的愧疚。但这种愧疚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覆盖了。一段时间下来,面对这些纸条,我开始有些不耐烦。况且那时候,童依依也开始有些敏感了,毕竟她们是同桌,林兮的纸条频繁地传到我这里,难免不让她心生疑虑。再加上程铭偶尔飘过来的有些醋溜溜的眼神,更让我恼怒。
所以,之后的一段时间,林兮传过来的纸条,我都没有再回复,包括她的漫画发表在某杂志上的那件事。
我的冷漠,林兮想必是感受到了(当然,这么明显,傻子都清楚了。),一直没有再传纸条过来。
高二下学期的期中考试,林兮的成绩让所有关心她或者看热闹的人都有些咋舌。她滑到了班里的第五名,排到了年级上,应该是二十名左右。不用说,对她来说,这是不小的打击。我看到班主任和其他科的任课老师纷纷把她叫出去,他们对她说了什么,用的是什么样的口吻,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每次回来的时候,她的眼睛里都是湿湿的。
后来,调了座位,不知道是老师的安排,还是林兮自己的主意,她搬到了靠窗的那一组,一个人坐。当时,我真有一股冲动写些什么安慰一下她,但是这种冲动毕竟没有付诸实践。而让我意外的是,程铭居然也调到了单座的组,正好在林兮的后面。不用说,肯定是程铭自己跑去和老师说的。什么理由我自然清楚。
之后的半个学期,便常常可以看到程铭帮林兮打水、搬书,他们不断地传纸条,或者站在走廊上闲聊。有那么一段时间,我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生气,而且完全是出于不自觉的嫉妒。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,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,甚至开始讨厌自己。
与此同时,童依依和我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紧张,因为小悠那个疯丫头的捣乱。她在走廊上写一些乱七八糟的文字,甚至来到教室里找童依依的麻烦。小悠来找童依依的那天,林兮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,看得我有些心虚。
在八卦成风的重点中学里闹成这样,我和童依依注定是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。奇怪的是,童依依那张负载着决绝的纸条传过来的时候,我并没有太多的悲伤,我在等另一个人的反应,等着她的质问,甚至是埋怨。可是,什么都没有。我像一个失败的阴谋家,结结实实落了个空。
紧张的高三突如其来,我渐渐感到无力。而林兮,在独坐的半个学期里,她已经完全恢复了,又成了万众瞩目的年级。
是真的需要,也是一个很好的借口,我向林兮发出了求助信号。这一次,如我所料,林兮很快回复了。看到那张详细到的学习时间安排表,我简直惊讶得差点在自习课上叫喊出来。不过,还是很高兴,看来童依依和小悠的事情已经过去了。

共 7999 字 2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面对一个“不够漂亮,不够可爱,不够有气质,却像谜一样的女生”,主人公真的无动于衷么?在那个敏感的年纪里,一个诞生于学校七楼的琴房、纯得近似透明的梦被主人公阴差阳错的彻底摔碎,就像一只被摔碎了的花瓶,就算粘和起来,也还是伤痕累累。【编辑:上官竹】
1 楼 文友: 2011-10- 1 07:51:10 敏感的年纪,忧伤的花季,哭泣的吉他,揪心的往事,很唯美,也很无奈,就像车窗外急速变换的风景,不停抽打着受伤的心。 联系QQ:1071086492
2 楼 文友: 2011-10- 1 12:08:41 感谢支持!感谢赐稿!同时欢迎继续向江山视角文艺社团投稿!顺问好! 谦虚谨慎,戒骄戒躁,再接再厉,乘胜前进!便利妥价护理垫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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